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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
作者:   发布日期:2020-06-12  分类:G生活报

拍过电影、电视剧,同时也拍摄广告和歌手们的MV,最早却是以文学小说展开创作生涯, 一般大众印象中的傅天余是个知性的女导演,作品不多,却是质胜于量。毕业自政大日文系,随后前往纽约攻读媒体生态与电影研究所。曾获时报文学奖、中央日报文学奖、新闻局剧本奖及金钟奖最佳编剧的傅天余,后来转行当起导演,拍摄电影《我的蛋男情人》《带我去远方》、电视剧《黛比的幸福生活》等作品皆表现不俗,不仅拍摄广告也同时拍摄如蔡依林、徐佳莹、SHE、万芳、郭采洁等歌手的音乐录影带,如何从文学创作转进影像创作,悠游其间呢?她的生活哲学又是什幺呢?

文字是我的内建基本程式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
「其实我最近为了新片宣传才又开始接触文字,之前写小说时认识的编辑最近向我邀稿,我为了写稿写到凌晨4点,才忽然意识到文字和我的距离真的好遥远了,变成导演之后,所有的思考方式都是从影像出发。但是我觉得自己满幸运,在文字和影像思考之间转换得还算是满自然的。其实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得到时报文学奖那年,刘克襄打电话来通知我,在电话里他询问我说是读戏剧的吗?因为他觉得我的小说很有画面感。这件事我后来想起来也觉得,我在文字和影像转换间似乎没有很大障碍,后来从写小说转换成写剧本也没有遇到什幺困难,剧本对我来说就是变成以文字去描述画面而已。」

「很有趣的是,几乎读过我的剧本的人都会告诉我,我写的剧本很好读,就像在读一本小说一样,所以某种程度来说,文字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,我现在思考事情也是会以文字先去整理一次,当然两种思惟仍然完全不同。例如我有一次和摄影师关本良讨论电影拍摄,所有的讨论事项我都还是需要以文字整理记录下来,我才真的比较确定。可是关本良就不一样,剧本里写的文字对他而言没有很大意义,他最需要的还是画面。我对文字确实还是比较敏感的,以拍摄歌手的音乐录影带来说,很多导演可能是需要藉由音乐去进入那个状态,我却不一样,我会先读歌词,我还是习惯透过文字去建构世界,透过歌词去发想拍摄内容,文字对我来说有点像内建的基本程式。」

那幺文学创作呢?还会想提笔写小说吗?傅天余形容自己现在完全是「心有余而力不足」的状态。「也许从事影像创作已经很长时间,即便现在有时候想要创作,或是想记录一些感受,也已经很习惯的会转换成一个故事,变成剧本的形式。也有可能是职业上的训练,我可以把电影和文学区分得很清楚,当我有一个念头出来,我立刻就能够分辨这个念头应该要发展成文学性质的创作、还是一个可以落实拍成电影的剧本。」

商业作品是技术磨鍊 有另一种乐趣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也不过是一两年前,在拍摄广告的某个剎那间,傅天余说自己忽然意识到,她真的满喜欢「导演」这个职业。

台湾有许多创作型的导演,都是只拍自己编剧的作品,傅天余导演的作品也都是自编自导,但她强调其实自己的心态很开放,并非坚持自我创作。「我完全不排斥拍摄别人的作品,只是也许可能我自己是编剧出身,我想拍的东西很难找到适合的编剧来配合,所以最后索性自己写剧本。」傅天余的导演之路也不侷限在电影,也执导过许多广告及音乐录影带。对她来说,这些不同性质的拍摄工作都很有趣,她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技术面的训练。

「商业性质的工作绝对会有限制,因为需要尊重业主,像是客户的预算、客户的要求,他们希望怎幺操作⋯⋯如果是拍摄音乐录影带,唱片公司就会要求歌手的镜头一定要很唯美、侧脸最上镜⋯⋯这些困扰一定都会有,但是对于我来说,突破这些限制也是很有趣的事。有时候也会觉得和客户争执0.5秒的内容好像在浪费我的人生,会质疑自己到底在干嘛,但是到最后看到成果的时候,仍然会觉得一切还是值得的,我反而可以从中找到很多的乐趣,像是:在这些限制中我可以有多大发挥的空间?我可以提出什幺样的构思让客户满意?客户为什幺会从这些角度出发?其实这也都是一种学习。我常觉得拍广告其实也给我很好的训练,当我回归到电影导演的角色,我更能理解行销端的想法、该怎幺样去推销一件商品。」

不少导演会视广告拍摄为畏途,配合业主对他们而言彷彿是一种恐怖的抗争,傅天余却能将自己的角色区隔得很清楚。「其实我和一些导演和製片都聊过,有的导演会觉得拍广告配合客户要求很痛苦,是因为他们期望在商业的案子里追求创作或坚持。但是这些问题对我而言从来不存在,客户的案子就是从客户的角度出发,然后我在里头也得到很多磨鍊的机会。」傅天余的副业是经营咖啡馆,如此悠游自如的切换,是否因为自己身兼多重身份,所以能从不同的思考角度呢?「也有可能喔,某种程度来说,我也很善解人意,能站在客户的角度替他们设想。」傅天余大笑着说。

不懂和不确定最好玩 这才是发挥创意的时候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傅天余说北欧彷彿是她心灵的原乡,新片场景的构思也是以北欧为主。

很早接触电影这个行业的时候,傅天余曾担心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当导演,因为很害怕和陌生人说话,也不想处理複杂的人际关係,但是电影却是团体工作,她一度很担心自己是否无法胜任?如今随着时光推移,问题似乎也不再出现。「其实我的性格没有改变,我现在还是很害怕和陌生人接触,要面对新的演员、工作人员还是会很紧张,但是这些问题彷彿渐渐消失了。可能是进入电影圈到现在的时间也不短,所以合作的工作人员都是熟悉的。我喜欢旧的事物,喜欢和老朋友在一起,现在的工作团队都是合作很久的,可能是因为这样,现在反而觉得自己还满适合当导演的。」

「导演本来就没有一定的样子,有的人很内向、很闷、不爱讲话,有的人很擅于表达、很活泼。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累积和过程,透过作品更多人都认识你、了解你,我现在就觉得当导演对我来说是很自在的状态。」傅天余说当导演之前也会担心遇到没有办法面对的状况,但是一路走来也慢慢发现,导演本来就不可能什幺都知道。「而且我反而发现一件事,就是『不懂』和『不确定』的状态最好玩,因为你需要不断和摄影师、美术、工作人员们一起讨论,大家一起激荡出新的作法。其实也不过是一两年前吧,在拍摄广告的片厂里,在某个剎那间,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我还满喜欢当导演的!工作确实会有很多麻烦,但是我很清楚这个工作的本质,一切都还在我能够掌控的範围内,我真的满喜欢现在自己的状态。」

我们要珍惜自己的出口,这是上天的礼物

那幺生活里会否有不如意的时刻呢?如何面对生活中的焦虑和挫折?「我觉得自己可能胸无大志吧,基本上也是很懒的人,所以对任何事情都抱持着开放的心态,觉得每件事都很有趣。人应该不要为自己设限,心态很重要。」傅天余面对困难的态度其实满乐观,面对,解决,将挑战视为训练。「其实我常觉得自己很幸运,应该说影像工作者、文字工作者、音乐人⋯⋯都很幸运,因为我们都可以找到一种工具去抒展自己,透过这些工具去转化,但很多人不知道怎幺去表达,怎幺去抒发。」

傅天余也提到台湾的社会相较于亚洲其他国家,已经拥有相当高的自由度和包容,无论是各种价值观或个人选择、社会议题、甚至是性别倾向。「我有很多日本女性朋友,她们时常和我说当台湾女生真好!日本社会给予女性的压力是更可怕的。相形之下,台湾已经有这幺大的空间,但是我们还是有很多人找不到出口,不懂得如何诉说我们的情绪、表达我们的愤怒和感受。所以拥有创作能力的人真的要珍惜,因为我们生活里无论是喜怒哀乐,各种细緻的感受,也许都会成为创作的养份。像我恋爱的一些小小感受我都会存起来,拍片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用。」

心里对远方有憧憬 展开一段从日本到北欧的旅程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新片的构思以北欧为场景,电影里可以欣赏到北欧的绝美景色。

「从第一部电影《带我去远方》开始,我发现其实片名好像也是我性格里的某种写照。我国中的时候哈日,大学就读了日文系,把日本一切摸得很熟,就觉得不好玩,我的兴趣就开始转向。其实日本文化受西方影响很深,所以大学毕业那时候,我就开始对纽约好奇,选择去纽约读研究所,在格林威治村待了3年。」傅天余说,一直到现在,她仍旧觉得纽约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城市。

「我喜欢纽约的人,喜欢那个城市,全世界最有才华的人都聚集在那里,每分每秒都有新鲜事,每个人都充满活力,想要征服全世界。我那时候也有去欧洲旅行,但是对欧洲城市的感觉只有『美』,当你看过10个很美的城市就会想:然后呢?这些城市并不那幺有趣,相形之下我最喜欢纽约这个城市的自由,什幺样的人都有。」不过说起各国的文化影响,傅天余说影响自己最深的应该还是日本。「我一直到现在还是很喜欢日本美学,很多合作伙伴也会笑我说『妳是日本tone』。」

随着时间推进,傅天余的兴趣又转向了,从日本到美国,后来又去了北欧,愈走愈远。「可能是上升射手的关係,兴趣又转移到别的国家,大约是5、6年前,我开始对北欧深深着迷。我很喜欢吸收新的资讯,特别是与美学相关的事情,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,无论是室内设计、服装、家俱⋯⋯好像很多都是来自北欧。再加上那时候又去了丹麦拍广告,差不多那个时间,我就开始写《我的蛋男情人》的故事。现在回头想想,这1、2年的时间我几乎把北欧都走透了,因为拍片的关係去了瑞典和冰岛,后来又去挪威旅行。不过,认真的说,我到了冰岛才觉得,天啊,我找到心灵的原乡了!北欧的氛围,人和人之间的关係是刚刚好,有点疏离,不会太靠近,气候也很乾爽,所有的事物都讲究简单朴素、回归本质,但是他们又喜欢使用鲜艳的色彩,那些色彩里又有一种童趣。」

许多构想的开始 都是来自于一个相当具有文学性的源起

北欧成了嚮往,成了原乡,一切的方向就像冥冥中被牵引着,往同样的方向走去,傅天余的新片《我的蛋男情人》就是拉到北欧去拍摄。「新片会跑去瑞典拍,我觉得应该是一种导演的创作直觉。我觉得编剧身兼导演有一个好处是,我不会只想到故事的情节怎幺发展,我现在构思故事的时候是包括演员的长相、背景、穿着、在哪里发生⋯⋯像这部新片的故事设定,我就是想要去世界的尽头、呈现出生命的起源那种纯净的感觉,所以构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所有的场景都是在北欧发生。」

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傅天余说新片的灵感来自于一颗冷冻13年的精子。「我最好奇的是生命形成之前那段时间,对我来说是充满文学性的。」

新片的故事是描述一个上班族女生寻找真爱的历程,但切入的角度却很有意思,是由「冻卵」开始。「故事的点子其实是因为我有一天看到一则英国新闻,有一个男人罹患癌症,在手术前先冰冻了一颗精子,后来手术成功,他也遇到心爱的女生,就用那颗精子培育出他们的小孩,有趣的地方是培育的时间是在精子冰冻13年之后,换句话说,那颗精子在来到真实世界之前已经冰冻了13年。」

傅天余说这则新闻最吸引她的地方在这里,一颗存在了13年的精子。「现在的科技真的太先进了,女生透过医美手术可以冻龄,年龄的意义是什幺呢?我去做了田野调查才发现,其实人类现在已经可以透过科技去决定生命的样貌,可以决定性别,一切都是可以被筛选的。说起来满像科幻小说的,但这件事让我觉得很震撼,正因为如此,『生命』这件事更神奇、更珍贵不是吗?」

【专访】傅天余的创作生活:故事最吸引我的常是具有文学性的那个
「来到这个世界,你想要爱人、你想要被爱、你究竟能留下什幺⋯⋯这些感觉正是最珍贵的啊。」傅天余说,这些动人元素也呈现在新片《我的蛋男情人》里。

「我最好奇的是生命形成之前那段时间,对我来说是充满文学性的,例如那颗存在了13年的精子,出生之后他会记得那13年的时光吗?而那13年是多幺漫长的等待?只为了等待也许不会发生成形的一个生命?我很多构想的触发其实都是来自于一个相当文学性的源起。」傅天余强调,无论科技多幺进步,最珍贵的还是人的情感。「所以对我来说,最好的剧本和创作核心,还是一个打动人的故事,这个本质是无论多幺大的预算或多幺厉害的特效都无法超越。我们来到这个世界,你想要爱人、你想要被爱、你想要从工作里得到成就感、你究竟能留下什幺⋯⋯这些感觉正是最珍贵的啊。」

提到未来的发展,傅天余说一切会顺其自然。「其实手边已经有好几个剧本,但是对我来说,有趣的事情我才会想去做。接下来的阶段也许会先拍广告,拍广告也像是在练功,是技术面的磨鍊。我现在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勉强,因缘俱足的时候,它就会发生。我们这个行业最好玩的地方就是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人,也许帮别的导演写剧本,我喜欢看展览、也许引进一些有趣的展览进来台湾⋯⋯谁知道呢?这世界最有趣的事情就是,我们永远可以有期待。」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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